
秋风渐凉,岁月沉香,又逢重阳,亲恩绵长。年岁渐长,才慢慢读懂重阳的深意,它不只是登高望远的风雅,更是回望父母半生辛劳的心疼,是感慨时光匆匆的怅然,更是珍惜当下朝夕相伴的赤诚。
我的父母,是世间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,一生都在奔波劳碌,在柴米油盐的琐碎里撑起家庭。父亲与母亲,各自都是家中的长兄、长姐。母亲家姊妹八人,父亲家弟兄七个。在物资匮乏的岁月,家中子女众多,生计维艰。身为家中老大,自小便比旁人多扛一份责任,多担一身重担。
母亲的命运尤为辛苦。外婆早年离世,她小小年纪便失去母爱,不曾踏入学堂读书。稚嫩的肩膀早早扛起全部家务,照看弟妹、操持家事,孩童的年纪便学着撑起半边家。她的童年没有嬉闹,没有偏爱,只有干不完的活、操不完的心。一生朴实敦厚,默默承受苦楚,所有委屈,从不向外人诉说。
父亲亦是如此。爷爷奶奶年迈无力操持家计之后,他早早扛起“长子如父” 的担子。家中弟弟尚且年幼,尚未成家,大小难事,多由父亲默默承担。帮衬兄弟成家立业,支撑全家度日,出力担当,不计得失,凡事顾全大局。
他们的青春,从来不属于自己,尽数交付给原生家庭,交付给一众手足。
待到成家立业,日子依旧不曾轻松。一辈子勤勤恳恳,日出而作,日暮不休,一心养家,撑起属于我们的小家。平日里省吃俭用,凡事隐忍克制,把最好的条件、机会全都留给子女。以朴素善良与厚重担当,托举整个家,铺就我们前行的路。
这一生,他们为生计忙碌,为儿女牵挂,几乎不曾为自己活过。他们的世界很小,大半辈子守着故土,守着家人。终日奔波谋生、勤俭持家,把甘甜留给孩子,将辛酸藏于心底。一辈子舍不得放松休憩,很少走出熟悉的故土,去看一看外面广阔的世界。
长大后,我们走出家门奔赴远方,览山川湖海,阅城市繁华。每一次远行、每一份收获,父母都发自内心地骄傲欢喜。子女能够走出故土大山,便是他们此生最大的慰藉。
奈何岁月无情,不知不觉间,父母已然老去。
往昔生活清苦,他们不敢停歇,无暇远行,一生足迹不过故土方圆百里。外面的山河盛景、都市繁华,于他们而言,只是电视里的画面、旁人闲谈里的故事。未曾乘过轮船,未曾亲见大海,一辈子扎根一方乡土,守着柴米油盐,度过岁岁年年。
他们这一生,安分、知足,习惯凡事体谅别人。
如今生活安稳,我们偶尔陪他们就近出游。前段时间带父母在榆林乘船,河面静谧,清风拂面,不过是一场寻常短途之行。可这般简单的光景,却让父母满心欢喜,十分知足。望着粼粼水波,迎着河面清风,他们感慨道:“这辈子船也坐过,水也看过,就当去过海南见了大海,往后哪儿也不想去了。”
听闻此言,心头骤然酸涩,万般滋味翻涌。
在我们眼中微不足道的一次短途观景,却是他们劳苦一生里,一场奢侈的圆满。年少替家负重,中年为家奔波,到老依旧知足淡然。并非他们不向往远方,只是一辈子习惯委屈自身,不奢求外物,凡事容易满足。是生活耗尽了他们的年华,亏欠了他们想看世界的心愿。
如今父母年岁日增,步履渐缓,体力不复从前,难以承受长途跋涉。从前是舍不得花费时间钱财出门,如今是身体再也走不了远方。人生数十春秋,他们把最好的青春年华献给家庭与儿女,唯独亏欠了自己。
重阳至,念亲恩。双亲渐老,时光不等人,陪伴便是最好的孝心。往后余生,不必远赴千里,不求满目繁花。唯愿多一点陪伴,多几分耐心,慢慢陪父母细品人间烟火,静享岁月温柔。力所能及地成全他们微小的心愿,让辛劳半生的父母,晚年多些舒心,少些遗憾。
愿秋风温柔,岁月安然。愿天下父母,岁岁重阳,久久安康,余生皆甜,晚景无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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